第四十二章少昊君离(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613 字 10个月前

人能无耻到什么境界, 人自己也很难想不到。

辛筝在无耻这一领域连着给君离上了两堂课。

会盟时仗着自己对大部分乱七八糟的药物有抗性而在酒里加料,又准备了精锐侍从, 连斟酒的侍女都是军中精心挑选的, 从而一举拿下会盟的盟友是一堂课。

第二堂课是发现君离没有离开的意思后让君离干活抵偿房租与伙食费。

你差这点钱吗

当我不知道吗

新吞并地盘所有的贵族氏族都被你搜刮了一遍。

虽然震惊辛筝的无耻,君离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抗拒的接受了辛筝的剥削。

地盘一下扩张了三倍,很忙, 但也不乱。

辛筝从辛原要了三百名能写会算的序学学子, 军队里更是强制扫盲,每个士卒只要还没断气, 每天至少要认识一个字。学会了有一碗肉吃, 多学会一个字, 多吃一碗肉, 没学会也无妨, 在不停止每日高强度训练的同时饿一顿就好,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效果奇佳。

这也使得辛筝解决了军队伤残退伍后怎么生活的问题,全都扔去乡里当里丞。

辛筝在每一块地盘编户齐民, 九家为邻, 四邻为丘, 四丘为里。

每一里设里正与里丞。

里正负责处理内部问题, 里丞负责公文往来、宣布政令、普法重点为农律部分、征税、劳役等事物, 前者是当地人, 后者是外来者。

伤残退伍的士卒, 在填鸭式教育之下还是有点墨水的,凑合着也能干,不凑合着辛筝也找不到别的人手了。

最重要的是, 士卒是实打实的精兵, 自保能力很强,哪怕去了乡里,也没那么容易被当地的宗族势力给干掉。哪怕最后闹翻了,打不过也跑得掉,回头喊上军队去镇压,正好解决乡贤问题。

东凑凑,西凑凑,辛筝勉强凑出了能撑起半个班子的人手。

剩下一半则是靠招贤。

君离见过的招贤有两种,一种是封君听闻谁谁有贤名,跑去求贤;一种是封君发出招贤令,然后有意者带着自己的名帖来面试,双方见一面,然后给个官做。

辛筝,自创了第三种。

招贤令是君离写的。

辛筝扒拉了一番,发现自己手里能用的人中君离的字写得最好,自己写得最难看,便自己口述,君离润色书写。

君离很努力的润色,仍旧掩不住那浓浓的别开生面感觉。

辛筝对贤的要求非常低一百以内的加减,能写五十个字以上。

要求后面是酬劳,每个月发多少钱粮,不是很丰厚,但靠着这笔钱粮,足够让人过上半脱产的生活了。

这大抵是有史以来要求最低的招贤令,以及,第一个注明自己对人才有什么具体要求的招贤令。

此虽特别了些,却也谈不上别开生面。

别开生面之处在于,辛筝并非面试,而是笔试。

将做胥吏需要面对的一些情况与需要掌握的一些知识给写成题,让人才们回答,答得好就接受一段时间的法律知识恶补,补完了辛筝再面试,每个人都勉励两句,聊完了就上任,当胥吏。

君离委婉提醒,你很有想法,但你这么写,不会有贤才来的。

贤才求明主,为的是当官,是裂土分封,封妻荫子,子孙迈入恒贵者的行列,不图那点钱粮。

辛筝表示我不缺当官的贤才。

王派来当大夫的贤才都是自带班底的。

让一个人去当官,那个人得自己招揽贤才搭建班子再上任是世情。

她便是招揽能当官的贤才,也没空缺了。

大夫官署的官职都被填满了,只有各级胥吏是贱役,肉食者看不上才严重空缺。

君离闻言很想问你莫非真的一心一意为王做嫁衣吧那可一点都不像你,但想想自己如今与辛筝的关系,又将这话给咽了回去,莫说关系已经步入从前,便是仍如从前,这种问题也很难得到回答。

招贤令下发。

等人才来应聘,还是需要时间的,因而现有的人手还是很忙。

君离每天处理公文至少七个时辰,睡觉三个时辰,还有两个时辰的习武时间,哪怕忙得要死,他也不想松懈武技方面的打磨。

吃饭怎么办

处理公文时边工作边吃。

处理公文时还要学第二门文字。

辛筝交给基层胥吏的文字并非帝国通用书面文字,而是一种改良过的文字,他认识当年在盗趾军时,常仪教给那些奴隶孩子的便是这种文字。

不可否认,这种被辛筝称之为吏书的文字虽不如帝国原本的通用文字形优美,但更方便书写与学习。

只是,再方便,也得重新学,若非君离在盗趾军时打下了底子,怕是第一天就得抓瞎,也不排除辛筝就是看上他的底子才会让他帮忙。

君离写了两天后发现很方便,便忍不住问辛筝可知王旦之事

辛筝反问“你是说那个刚继位时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后便向荒淫无道的暴君发展,在位几十年,干的最多的就是强女干,杀人的王太扛不住打击了,杀人也就罢了,却不敢杀真正架空了他的诸侯公卿们,只敢在更底层的人身上找存在感,怯夫。”

君离点头。“就是他,他在位晚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当时有人提议改良文字,将文字改得更加优美方便,却为暴君所阻,被暴君砍了全家,株连一大片,血流成河。”

辛筝道“然后暴君很快遭到了报应,如厕时心绞痛,陷而卒。一代人王,死于溺死茅坑,虽然帝国自白帝之后十个王至少六个不得善终,但这位的死法仍旧是一绝。”

君离问“你信吗”

辛筝默然须臾,道“我最开始读这段历史时,疑惑他为何要阻止,帝国的文字太难学难写了,改良一下不好吗但后来有个人和我闲谈历史时聊起这一段,她给我写了几个当年准备推行的新文字,我便开始感激他了。”

文字改良有两种。

一种是往更方便的方向改,另一种是往更不方便的方向改。

后者需要让学习的人花更多的精力,而学习难度提高了,除非是脱产者,有充足的学习时间,不然学习效率与成绩都会下降。

也是那段谈话让她开始重新审视帝国千年来在位的王。

白帝之后,帝国的人王仿佛被诅咒了一般,两千余年便有十五个废王,除了其中两个,另外十三个被废后是不予承认的,不入祖庙,不然今上就不是第九十九任,而是一百多任了。

明君也有十余个,但辛筝留意了下,这些明君要么在位特别长,在位期间与诸侯公卿关系特别好,地方势力特别厉害,王权只是面子光鲜,根本没有什么成绩,要么就是虽然在位时干出了成绩或是稳定了局面,但在位很短,大多英年早逝,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比如其中一个叫照的王,那是个能徒手搏杀熊虎的猛男,这位在一次失足落水后第二天就因着凉而亡了。

还有那层出不穷的暴君昏君,辛筝发现,这些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暴君昏君,在继位之前,都表现得挺不错的,哪怕是最差的,基本的能力也是有的,真正的蠢货也不可能将王位抢到手里,但继位后没多久便仿佛脑瘫了似的。

没有患上突发性的脑瘫的自然也有,那个失足落水后因为着凉而亡的王照便是其中一个。

君离见辛筝明白,便问“你做好准备了”

辛筝道“这是吏书,是小吏用的文字,不是上等人用的。”

君离懂了。“你这样,帝国上下会割裂。”

“本来就很割裂了,也不怕更裂些。”辛筝不以为然。

氓庶与贵族的礼与道德之间的差异比人族和非人族智慧生物的道德差异还大,辛筝觉得,照青婧的进化论,大部分贵族对于自己与氓庶的认知其实挺正确的贵族与氓庶就不是一个物种。

君离想了想,取出了一枚工艺异常精美的布币给辛筝。

辛筝疑惑的看着君离。“我虽然缺钱,但不缺这么一枚钱,你要送我钱,最好送金山银山,那样我能多花几日。”

君离脸色黑了黑,将铜布塞到辛筝手里。“我所有财产都被你抢干净了,哪有金山银山这枚钱可以让你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找巫宗救命。”

辛筝诧异的看着手里的铜布,似是想到了什么,脱口“你难道是巫女的私生子”

君离深呼吸,不能打不能打,打了外面的护卫就该冲进来把自己乱刀碎尸了。

辛筝这些日子被刺客拜访的频率太高,护卫们都快神经了。

“我母是连山果,这是别人送我的。”

辛筝哦了声。“这么好的东西送我,不怕你阿母打死你”

“这是我的东西,怎么用是我的事。”君离说。

辛筝赞同。“可我前不久才对你”

这么不记仇,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吗

君离抿了抿唇。“兵不厌诈,谁能怪自己的敌人太无耻”

辛筝笑说“多谢夸赞。”

君离“”

关系虽缓和了,但君离每日的工作仍旧只增不减,到最后连吃饭睡觉都在官署了。

君离偶尔会有些茫然,自己究竟是怎么沦落成这样的

这种茫然并未维持太久。

招贤令需要时间,辛筝很有耐心,却发现,不管自己有没有耐心,自己都等不到几个人了。

群盗四起。

倒霉的不仅是最底层的氓庶,还有那些揭了招贤令的人,出门在外总有运气不好撞上盗匪的,或者更倒霉点,自己老家就在闹匪的范围里,前者死自己一个,后者死全家。